“這不是利用。”韓進聳了聳肩，“我只是想把那些討厭的蒼蠅們一次性都解決掉而已。”

雷哲想了想之後，沒說什麽，只是在離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身向營房的方向望了幾眼。

韓進看在眼裏，不禁輕笑起來：“怎麽？你不會是擔心我保護不好她們吧？”

雷哲的臉上掠過了一絲窘色，連忙辯解道：“我可沒這麽說過……”

“好了，你就別解釋了，有拉斐爾在，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一邊的薩斯歐開口說道，“咱們快回去吧，還有個大人物在船上等著呢。”

“什麽大人物？”雷哲奇怪地問道。

“豪爾曼啊，孤崖城商業協會的會長，別告訴我你沒聽說過他。”

“他什麽時候變成大人物了？”雷哲更奇怪了。如果是幾年之前，豪爾曼對於雷哲來說，的確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可是現在誰再跟雷哲提起什麽哪個城市的領主或者是知名人士的時候，雷哲只會對那個人說一句話：老兄，等你去過戰神號，就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戰神號確實是個好地方，至少開拓了雷哲的視野。一個城市的領主充其量只有一個，而戰神號來訪的強者數量，已經可以用群來計算了。

這時，一直走在兩人前面的韓進回過頭來，笑著說道：“雷哲，豪爾曼可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他是孤崖城的無冕之王，不但控制著商業協會，還控制著傭兵行會，只是為人一向低調，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他的能力罷了。”

薩斯歐輕飄飄地接了一句：“你比我想像中的笨得多，連這都看不出來？”

雷哲的臉色有些僵硬，剛要對薩斯歐展開反擊，卻被一邊憋著笑的奇藩克打斷了。

“大人，我們就不遠送了。”奇藩克躬身說道，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落在雷哲眼裏，分外郁悶。

“有什麽好送的。”韓進隨意地揮揮手，便帶著雷哲和薩斯歐向戰神號所在的方向走去。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便很難結束，韓進三人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奇藩克等人的視野裏，然而爭吵還在繼續。

“薩斯歐，就算豪爾曼是孤崖城的無冕之王，可他能比得上高賓麽？能比得上龍域的夏佐麽？和他們相比，豪爾曼算什麽大人物！”看樣子雷哲不想輕易放棄這個話題，已經走出了好遠，依舊在不屈不撓地責問著。

薩斯歐誇張地仰天長嘆：“雷哲，求求你了，少說兩句吧，別讓我把你和摩信科劃上等號好不好。”

韓進在一邊聽的差點笑出聲來，薩斯歐這話說得實在是有水平。

雷哲氣得咬牙切齒，可又一時找不到相應的話回敬薩斯歐。

韓進微笑著對雷哲說道：“戰神號上的魔晶炮都是從哪來的，雷哲你不知道嗎？”

“那又怎麽樣？不過是個商人而已。”雖然雷哲一直排斥接手父親的軍隊，但骨子裏那種軍人的武力至上的觀點已經根深蒂固了，即使你再有錢，只要我有實力，那麽你的就很可能變成我的。在這片混亂的大陸上，擁有了超卓的實力便可以橫行無忌，這是很多人都為之深信不疑的。

韓進在心中嘆了口氣，知道很難轉變雷哲的這種觀念。或許當初雷哲的父親之所以把軍隊交給了郎寧，其原因就在於他很清楚，雷哲也許是個合格的刺客，但卻絕對成為不了一名優秀的統帥。

“豪爾曼這人不簡單。他在最關鍵的時候為我們送來了最需要的東西，沒有那些魔晶炮，雖然我們不見得會輸，但可以肯定的是，贏得會很辛苦，將士們傷亡的數字也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包括激流軍團在內，哪怕只是少死一個人，我想我們都有感激他的理由。”

聽了韓進的話，雷哲也有些動容。從這一點上說，他確實應該感激豪爾曼。

薩斯歐在雷哲發怒的時候就逃得遠遠的，這時見雷哲的情緒已經不是那麽激動，就又湊了過來：“豪爾曼有錢，而我們缺錢，事實就是這樣。所以我說他是大人物。”

雷哲不屑地撇了撇嘴：“有錢就行了？那照你這麽說，各個城市的領主應該都是商人才對。”

韓進搖了搖頭：“有錢人未必有資格成為領主，但身為領主，沒有錢可是萬萬不行的。”

這回連薩斯歐都不站在韓進這一邊了，說道：“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吧？其實我感覺，拉斐爾你只要開口說句話，你要什麽豪爾曼都不會反對的，只是我覺得那樣有些不太好，還是應該適當給他一些好處的。”

“對啊。”雷哲也在一邊幫腔，“你可是領主，我就不信他一個小小的商業協會會長就敢拒絕你。”

看著面前振振有詞的兩人，韓進有些古怪的感覺。如果有摩信科在場，那麽雷哲和薩斯歐絕對會聯手欺負摩信科，而摩信科不在的時候他們兩人就往往總是爭吵不休。現在好了，居然聯合起來反駁自己……

不過，真的很享受這種感覺啊。只有和真正的朋友在一起時，才能體會得到，那是一種溫馨、一種默契、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觸。

象奇藩克那種對韓進畢恭畢敬的，只能是下屬。敬畏的種子一旦在心中播下，便會隨著韓進的壯大而與日俱增。

“為什麽一定要強取強求呢？合作不是更好？一場戰爭打下來，需要的可不僅僅是將士，武器、鎧甲什麽的都從哪來？知道獸人族為什麽拼了命的也要擴張嗎？就是因為他們窮，只會掠奪、不事生產。”韓進盡可能的用淺顯的語句解釋著，總不能給他們講什麽是經濟戰吧？

薩斯歐和雷哲事實上都不笨，皺眉思索了片刻後，就明白了韓進話裏的意思。有一個強大的商業協會支持，很多物資方面的困擾都會迎刃而解。不過大陸上很多領主的做法是直接向商業協會索取，而且這些領主們還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我保護了你的安全，所以你就有義務把財產分給我一些。不給？那太好了，這個商業協會很可能變成歷史，而商業協會的全部財產自然也就歸那位領主所有了。

其實是很簡單的一個道理，雖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但完全沒有必要為了羊毛就把羊弄死。那連索取都談不上，而是赤裸裸的掠奪。

相比之下，掠奪顯然是最低級的。雖然都是打傭兵商業協會的主意，但顯然的，韓進這種合作的說法不但讓商業協會也有利可圖，更重要的是給予了豪爾曼應有的尊重。

想通了這些，薩斯歐和雷哲便不再有什麽異議了，把話題轉移到了其他方面，就這麽說說笑笑的，一直走到了戰神號下面。

韓進輕輕一躍就跳上了甲板，薩斯歐和雷哲可不行，只能等舷梯放下來後再慢慢爬上去。

“對了。”雷哲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過頭問薩斯歐，“拉斐爾對那家夥感興趣還情有可原，你跟著起什麽哄？”

“因為他有錢。”薩斯歐的回答簡練無比。

“你有那麽缺錢嗎？”

“和你說了也沒用，你根本不知道要建立一座完善的魔法實驗室，需要多麽龐大的資金。”薩斯歐嘆了口氣。

“你還要實驗室做什麽？雅琳娜不是把她的實驗室借給你用了嗎？”雷哲奇怪地問道。

薩斯歐轉過頭盯著雷哲，好一會之後才淡淡地說道：“我能借多久？借一輩子嗎？”

雷哲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薩斯歐說的沒錯，如果自己可以擁有的話，又有誰會願意去借呢？

甲板上，豪爾曼和格瓦拉正坐在那裏閑聊，看到韓進上來，格瓦拉笑著招了招手，而豪爾曼則是站起身，擺出了一副恭敬的姿態。雖然韓進的表現一直很隨和，但豪爾曼一生謹慎，自然不願在禮節上面落下把柄。

韓進臉上露出了笑容，走了過去，不過走到半路的時候卻停頓了一下，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隨即便象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到桌子旁坐了下來。

隨著韓進的元能日益深厚，感官的敏銳程度也有了質的飛躍，雖然距離不近，但薩斯歐和雷哲的談話還是一滴不漏的都傳入了韓進的耳中。

看起來……自己真的有些忽略朋友們的感受了。從薩斯歐的話裏，韓進聽得出來那種無奈，不是薩斯歐不努力，而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可以成功的。尤其是魔法師這個職業，完全就是個燒錢的職業。譬如說雅琳娜，沒有所羅門大公爵的支持，即使她的天賦再好，也絕對達不到現在的高度。

當然了，最燒錢的是韓進，再奢侈的魔法師也不會拿魔晶當飯吃。所以在這個角度上，韓進很理解薩斯歐，心裏隱隱的有了些歉疚，也許……可以讓薩斯歐進到那間屋子裏……

韓進心裏一邊想著心事，一邊笑著對豪爾曼說道：“您就不要這麽客氣了，別的不說，就憑您和格瓦拉先生的交情，應該是我這個晚輩恭敬些才對。”

“不敢，不敢。”豪爾曼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不管韓進的話是不是真心，至少已經把他豪爾曼捧到了一個高度。到了戰神號上，豪爾曼才知道格瓦拉有著什麽樣的地位，韓進稱呼格瓦拉一聲先生，可是一點虛假的成分都沒有，韓進身為領主都如此，試問還有誰敢對格瓦拉不敬？而且格瓦拉的為人還是很讓人欽佩的，否則的話，強勢如雷霆泰坦多明妮那樣的人物也不會對格瓦拉尊敬有加。

“豪爾曼先生，有句話我早就想對您說了。”韓進收起了笑容，鄭重地說道，“謝謝您。”

“拉斐爾領主，您真是太客氣了。就像您剛才所說的，就憑我和格瓦拉的交情，這些小事根本就不足掛齒。”豪爾曼面上滿是謙虛，心裏卻有些得意，自己的眼光沒有錯，早就認為韓進不是池中之物。但韓進能發展到今天這樣龐大的地步，也是豪爾曼始料不及的，否則的話，他一定會加大投資的力度。

“對您來說也許微不足道，而對我來說，卻是再重要不過的事情。您這次遠道而來，一定是有什麽事情吧？”韓進的語氣很誠懇。

豪爾曼剛要說話，卻驀然發現，自己原本想好的說辭已經有些不適合了。因為韓進已經把他豪爾曼和格瓦拉相提並論了，並且以晚輩自居，如此低的姿態，對一位領主來說，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在來之前豪爾曼什麽可能都想到了，可偏偏就是眼下這種情形，讓豪爾曼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才好。原來想要提出的一些條件，很明顯與眼前的氣氛格格不入，身為一個長輩，又怎麽好意思張口去和自己的晚輩談這樣那樣的條件呢？而且是在這個晚輩十分誠懇地表達了謝意之後？

沒錯，韓進說要為他做點事情，可眼下的問題是該如何開口。要求的少了不甘心，要求的多了，不需要韓進說什麽，孤崖城的傭兵們就能把他豪爾曼罵死，這不是挾恩圖報麽？

豪爾曼浸淫商場一生，到了韓進面前卻變得束手無策、進退失據，因為氣氛看起來融洽，但雙方並不是平等的，韓進已經和精靈族達成同盟，又消滅了獸人族，風頭一時無兩，所以豪爾曼心中有些畏懼，也有些緊張。這與豪爾曼的閱歷無關，弱者面對高端力量時會本能的產生一種自卑感，豪爾曼的心裏莫名的升起了一個念頭，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見豪爾曼怔在那裏，久久都不說話，韓進不禁奇怪地問道：“您怎麽了？”

“沒什麽。”豪爾曼苦笑著搖搖頭，只覺得一種難以言表的疲憊充斥了全身上下。

其實在這件事上，豪爾曼冤枉了韓進。雖然韓進算不得什麽心地善良之輩，但恩將仇報的事情是絕不對做不出來的。不提韓進對豪爾曼雪中送炭的感激，單單是格瓦拉坐在那裏，韓進一定會給豪爾曼足夠的面子，就算豪爾曼提出了有些過分的要求，他也會接受。

韓進所說的那些話，全部是發自肺腑，如果讓他知道豪爾曼此刻內心的想法，一定會哭笑不得。

見豪爾曼興致不高，韓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豪爾曼先生，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您的意見如何？”

豪爾曼勉強提起興致，問道：“您說吧。”

“豪爾曼先生。”韓進仔細斟酌了下語句，緩緩說道，“以前這片區域戰爭不斷，迪斯馬克、紮古內德還有野柳城、迪普城，經常相互攻伐，對孤崖城商業協會的生意構成了威脅。不過，現在好了，我的意思是，在孤崖城到聖冠城之間開辟一條商路，在這條路上，每隔一段路程我們都會設置兵站，用來保護商隊不被騷擾。當然了，鑒於您對我們一直以來的支持，這條路您的商業協會將擁有三分之一的所有權。而且我想這條商路甚至可以通向拜特盟和野柳城，相信高賓是不會反對的。”

什麽？！這個消息讓豪爾曼驚呆了，這簡直就是一塊金光閃閃的餡餅從天上掉了下來，而且還準確無比地砸在了自己身上。從前一刻的破釜沈舟到眼下的驚喜，豪爾曼有些適應不了如此巨大的轉變，還沒等開口說些什麽，就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劇烈的咳了起來。

這回連格瓦拉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說道：“你怎麽越老越沒有出息了？不就是一條商路嗎，至於你激動成這樣？”

豪爾曼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沖著格瓦拉擺了擺手：“你不懂。”在這混亂的年代裏，商人們最害怕的不是做了賠本生意，而是遭受洗劫。各地領主們不好意思公開動手，但有很多辦法收拾商業協會，例如，讓士兵偽裝成盜賊團，或者隨便殺掉一個囚犯扔到商業協會下榻的旅館裏，用治安為名橫加非難。權力掌握在人家手裏，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根本無法反抗。那麽龐大的摩根商團，不是說滅就被滅掉了？而韓進的意思，是以他的名義開創一條商路，孤崖城商業協會將處於韓進的保護之下，有了這面大旗，不要說在聖冠城、拜特盟幾個城市周轉，就連迪普城和冷影城他也敢去，他就不相信，有誰敢襲擊韓進的人。

“我不懂？”豪爾曼的話把格瓦拉氣笑了，“好，好，你懂，那你們兩個談好了，我這個不懂的就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您可不能走。”韓進連忙伸手把要離開的格瓦拉攔了下來，“這件事從開始就是您促成的，您必須在這裏做個見證。”

豪爾曼到現在才徹底明白，自己誤會了這個笑起來很陽光的年輕領主，而且誤會得還很嚴重。想起方才自己的心態，一張老臉上也不禁泛起了一層微紅。

自己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多疑了？好像自從坐上了會長這個位置，自己就沒有真正地相信過誰吧。豪爾曼在心裏嘆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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